
【被虛假包圍的少年】
「你以後就睡這個位置吧。」
穿著樸素但是質料算是中等以上的中年人輕輕拍著男孩的頭,比向房間中明顯比週遭高出一階的床鋪。
男孩只是點點頭,稍微環顧了四周的景色。
與樓頂同高的書架如同牆壁一般放滿了周圍,整間房間的擺設只有一個小小的書桌設在角落,上面有個小小的檯燈,再其更上方平常不會用到的區域又是書架。
房間的地板隨意散落了一些衣物和書籍,和少部份的個人用品和盥洗用具,反倒是棉被被捲得整整齊齊地擺在角落。
一、二、三、四……六。
男孩稍稍數了一下,這是間六人房,再加上自己床鋪上的寢具就是七人。
「這間房間的書籍都是十分珍貴的,可別亂來啊?」
中年男人提出警告,便急急地從房間角落的梯子迅速爬上離開。
這棟宿舍的設計十分特別,走道在一樓,房間反而在地下,而且這兒的房間並沒有天花板,不論是誰,只要從一樓的走道走過,都可以隨意看見底下房間的景色。
只有自己睡的那個床舖上面才有被稱為「天花板」的東西,這個床舖感覺就像是被刻意再往內鏤出的一塊空間。
男孩很清楚,自己所睡的床鋪是「特別的」,通常只有寢室長或是地位或能力特別高或強大的人才會睡這,而通常這幾樣也都是並列的。
房間也是A級的,跟自己過去所住的D級宿舍天差地遠,也只有那些有一定地位或能力的才能獲准(或強迫)住在這。
自己並不是寢室長,雖然是屬於「六魄」這個頗有來頭的望族,但是卻不屬於宗家,更何況這一族因為宗家的迂腐,也漸漸開始沒落了。
而能力呢?雖然不是每個門科都吊車尾,但是卻也沒有一門算是及格的。
話又說回來……自己為什麼會被送到這間只有「高材生」才能住的宿舍,又被要求睡在這個乍看之下比房間其他地方高級,其實卻是最多限制、下了最多結界的床鋪上呢?
啊啊、果然還是因為「能力」的問題吧。
想至此男孩苦笑了一下,打從以前到現在,身子柔弱、不管是舞刀弄槍還是五行靈符都不拿手的自己總是備受他人欺負。
不,不只是不拿手,而是「根本不行」。
尖銳的物品不可使,強行練習的下場就是被送到醫務室;鈍器呢?每次課程結束都滿是瘀傷,活像出去跟人打架過;拳法?連個拳頭都沒有人家大。
好吧剛的不行柔的總可以了吧?偏偏男孩的體質不知為何就是完全無法使用技巧性的技術。
需要應用內力的明明可以掌控氣的流向卻無法導出;陰陽五行,別說是火花了,連個子兒都蹦不出來,好不容易學會熟練了基礎,單體的攻擊技術也完全無法使用。
不是不會,明明熟知理論,卻完全無法「應用」。
(難不成真要像那時鄰家的緣姊姊半開玩笑說的一樣,去色誘他人嗎?)
男孩小小地自嘲了自己一下。
每次成績就只能得文科的那半分數,即使是這樣,還是被送到了A級宿舍的床鋪上。
原因無他,全是一再重複的「那件事件」造成的。
男孩到這裡學習了好一段時間後,雖然文科幾乎每次都滿分,實戰試驗卻是一點長進也沒有,甚至週遭的老師學生還傳出了其實是族裡不要他才被送過來的傳言。
是傳言,也是真實。或者該說,像是真實的才是傳言吧。
有一天,那個總是被視為沒有用、連保護自己的能力都沒有的男孩,卻在一次基礎課程的火球術中爆發了。
那日,與以往沒什麼差別,往常地走進教室上課、往常地讓自己處於氣循環的狀態,往常地發現什麼都出不來。
明明就如同書上和大家所說的,只要進入氣循環,應該就能釋出一些可以發動靈符的氣才對,但是卻什麼也沒有。
男孩使勁全力地回想理論、回想同學的說法,什麼都做到了就是「輸出」這點從來沒有見過。
……簡直就像,被什麼卡住了似的。
才一這樣想,就有什麼東西碰地一聲爆發了出來。
恍神中的男孩愣愣地驚醒,還以為是週遭哪個同學做得太過火憑空引爆,但才望向四周,便可以確信那個導致爆炸的就是自己。
……因為以自己為圓心,半徑三個同學內的範圍都有大大小小範圍不等的灼痕,再遠則是有幾道細碎的,風壓造成的刮痕。
更別提隔壁的同學了,在大家發楞、尖叫中,樣子幾乎不算是人的他們被幾位教師施以緊急治療並送去醫務室。
至於圓心——男孩則在錯愕中被三五個教師確認沒有危險後拖走。
因為被帶去懲戒室後,害怕得全身發著抖的男孩如同往常一樣什麼靈氣都導不出來,行政群的單位打算就這樣把男孩關緊閉作為對外交代的懲罰並私下以「原因不明」結案並再觀察——直到他們離開懲戒室要關上門的那瞬間裡頭傳來爆破的巨響。
站得靠近門口細縫的幾位甚至被刮得皮開肉綻,而裡頭的男孩只是睜著驚恐的雙眼驚呼:「對不起!我只是想試著再把靈氣導出一次……」
「原因不明的力量強大」、「平日靈氣無法導出」、「導出時僅能以最大輸出導出」——「推測為某種管制輸出端的能力或器官異常」。
僅被做了如此結論,連關禁閉都沒有,就被毫無條件的放出了。
六魄的宗家和分家則沒給任何解釋,僅是在互相推卸責任罷了。
在其後的數度大爆炸後,六魄被獲准即使實戰不考試也能滿分,條件是「盡量不要」在課堂上練習。
而在更多次偷偷練習下產生的大爆炸後,六魄被同寢室及附近寢室的學生私下投訴不想同房間,因此被送到了所謂的「A級宿舍」。
……然後現在才會在這裡整理床鋪。
這裡的課程雖說是選修的,但大部分都是全日的課程,尤其是下午,幾乎每科的實戰練習都在這個時段,寢室幾乎是不會有人在的。
會在的除了像自己這種被強制限制禁止參與的,就是那種能力強到可以被獲准不用上課或是有靠著一些關係的,其他的就是不合法的翹課了。
然而,後方的梯子卻傳來明顯是有人下來的聲響。
「哎呀?有人在啊。」
那人輕巧地從樓梯的一半跳了下來,雙手抱著胸,用著銳利的眼瞳看著眼前的六魄。
「恕我失禮,您是哪位?」
「六魄……元。請問您是?」
整理床舖的手停在半空中,因為想事情而恍神的迷濛雙眼望向眼前的男孩。
「……一魂燐。」男孩僵了一下,但是還是整整思緒,回答對方的問題,「這個寢室的寢室長。」
「呃、您好?對不起,我是最近才住進來的?剛才有一位先生告訴我我的床位在這,對不起……」
一魂挑了挑眉,看著眼前這位叫六魄的男孩。
不知為何,在聽到自己是寢室長後,這孩子便慌亂地一邊不斷鞠躬一邊道歉。
很有趣……。
「幹嘛道歉呢。」
一魂走近,用力地搓了搓六魄的腦袋瓜子。
「這個床舖又不是只有我才能睡的。」
像是看透了六魄心裡的顧慮,一魂這麼說。
一魂燐,一魂家的當家,正統的繼承人。
不僅是這裡的高材生,做事也是數一數二的俐落,不僅是女孩們的偶像,也是一班的班長,能當寢室長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而自己除了破壞以外,又何德何能睡在這個床位呢?
……等等,女孩們的偶像?
這麼說起來,記得一魂這一屆的當家好像是女的?
六魄在發呆中又仔細地看著一魂的臉。
……怎麼看都是男的。
「一魂……先生?」「有什麼想問的也可以問我沒關……嗯?」
六魄一臉認真地盯著一魂,一魂則因為稱謂一臉狐疑地回望六魄。
「你應該是男的吧?雖然一魂的當家是女孩子……」
一臉正色地詢問,接著低頭低喃。
而一魂的笑容僵住了。
下一秒六魄的嘴就被捂著,拉到了床角。
「這事絕對不能說。」
一魂抓著六魄的領子,嚴厲地低聲警告。
「你說出去的話就得死。」
六魄的反應則是一楞一楞地,傻傻地點著頭。
一魂用鼻子用力地呼了口氣,像是在說「很好」,接著拉著六魄起身。
雖然不算是朋友,但是至少有個比較熟識一點的人……了吧。
■ || Piece 01+ 03
「六魄……六魄……!」
女孩朝著自己揮著手,遠方的少女則是絲毫沒有回頭地往前持續走著。
「姐姐……」
六魄向女孩示意待會就回頭,接著往少女的方向追去。
「姐姐!……緣……!」
少女越走越遠,六魄怎麼也追不上。
在少女的身影消失前的那剎那,六魄的眼角瞥見一旁另一個男孩——
「六魄,起床了。」
一魂輕拍六魄的臉頰,面無表情地喚他起身。
自搬進這個寢室也過了好幾個月了,六魄對寢室的其他人絲毫熟棯不起來。
那兩個女孩子倒還好一點,但對另外三個男的……六魄真的敬謝不敏。
相較之下身邊也只有燐一個男孩子在身邊,雖然在大家眼中的一魂是女孩子。
因為在相識之後,一魂總是挺身而出保護自己,所以不知不覺,自己的形象變成了「只會躲在女孩子背後哭泣的男生」。
(我才沒哭……)
六魄皺了皺眉,心想。
(即使有淚也早就流乾了吧……)
很早以前——那是在剛被送到這裡不久的時候——曾有另一個男孩,像燐這樣沒有一絲邪念地待在自己身邊。
(不過也早就被自己失控的力量給毀滅了吧。)
六魄苦笑,將捲好的被子收到床舖的角落。
——為什麼人要集體行動呢?如果其中有一個人會傷到自已周圍的人,那讓那人一個人會不會比較好?
在一次讓六魄冒著冷汗驚醒的惡夢後,他看到了自己所造成的另一個噩夢。
床鋪週遭散落著不像是人製造得出來的巨大割痕,滿是鐵銹味的紅色液體濺得到處都是,讓六魄害怕的不是這樣的景象,而是身上的血跡沒有一點是自己的……
躺在自己床鋪旁邊的另外兩個女孩隨即被送到醫務室,一旁的男孩們則用滿載恐懼的圓亮雙眼望著自己。
「啊……」
說再多次對不起也無法彌補,想要流下哀悼的眼淚卻什麼也流不出來。
……就跟那諷刺的能力一樣。
即使在這種時候,一魂還是無視六魄身邊仍在騷動的氣場,毫無疑慮地一邊承受著風刃所造成的傷害,一邊走向六魄。
「對不起,沒關係……」
一魂的一句話就讓六魄崩潰,整個人攤倒在對方懷裡大哭、然後抽泣。
就跟那諷刺的能力一樣,不是沒有,就是一次將出水閘整個開啟。
□ || Piece 02
「我這一生大概都不會再愛人,大概也沒有資格去愛人或被愛吧。」
以背對的姿態,一魂的告白被六魄乾脆俐落地拒絕了。
「不過,還是謝謝你願意告訴我你真正的名字,葵。」
六魄轉身過來,露出笑容。
那是一魂第一次看到的,六魄元這個人真真正正的微笑。
「認識葵很開心,我很喜歡葵,但是不是愛。」
■ || Piece 00
「我喜歡你!請你跟我交往吧!」
男孩雙手抓緊精美的包裝,在全班人面前深深地鞠了個躬大喊。
「呃、這個……」
六魄把即將從桌上滿出來的各式包裝和信紙堆回桌上,有些汗顏地望著眼前這個一點交集也沒有的男孩。
和菓子節,這是個向喜歡的對象表達心意的日子,一般來說都會贈送一種特別的核果,過去每到這個日子那種核果就會被採集一空,所以現在也有象徵性的核果形狀的餅乾或是木製品等等……。
男生會向男生告白、女生會向女生告白,當然也有男對女或女對男的,很稀奇特別,但是並不會被排擠或排斥。
通常強悍的女性和柔弱的男性會比較受歡迎,比如說那個班的高材生班長一魂燐,自從第一次收下女孩們的和果子後就全部微笑著婉拒掉了(理由是沒地方放也吃不下)。
比如說這個班那個從來沒有及格過的六魄元。
而他現在正被全班同學竊笑著盯著看這場鬧劇。
「對不起,我現在還沒考慮要跟人交往喔?」
六魄歪了歪頭,他總覺得七、八歲這個年紀提這個太早了。
男孩失落地將禮物放在桌上離去,不過他們情侶沒做成,倒成了朋友。
自那次告白後,這個男孩就經常跟著六魄走來走去。
雖然六魄感到有點困擾,但因為沒有對自己做什麼,所以也沒有特別阻止。
反倒是每次六魄被惡少或壞孩子欺負調戲的時候,都是那個男孩站了出來。
雖說每次也都被打得落花流水,但至少給了六魄不少良好的印象。
「當朋友也沒關係啊?至少我想待在你身邊保護你。」
那個男孩,特爾,搓了搓剛被揍了一拳的鼻子傻笑著。
六魄擔憂的臉龐微微苦笑著,他不敢置信會有人願意不顧代價這樣為了他。
特爾則是露齒而笑,只要能夠待在自己喜歡的人身邊就夠了,更何況喜歡的人還會擔心他。
即使不是愛情,這樣的「喜歡」也足夠了。
約略過了兩、三年,兩人的關係也進展到了比朋友再熟棯一些,但不是情人的程度。
六魄還是老樣子的萬年實戰零分,特爾的力量雖然有變強,但是仍只能是一般水準。
期間也發生了「大爆炸」事件,但是只要是兩人一起在課堂上的課,特爾仍願意靜靜守在六魄身邊,偶爾幾句朋友的打鬧,接著靜默。
六魄也總是小心翼翼地,絕對不在特爾在身旁的時候讓自己的氣流動,但是總是因為專心過度,結果兩人的閒聊又化為虛無。
即使是再大的容器也有裝滿的時候,何況是小小的身體呢?
那天,六魄只覺得腦袋昏昏沉沉地,身體有點悶熱,好像氣在身體裡亂竄,但又不太確定。
(暫且當作只是感冒有點發燒吧。)
他這樣想著,有些搖搖晃晃地走進教室,注意到六魄身體狀況的特爾走近攙扶。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嗯……頭有點暈……」
兩人回到習慣的座位坐下,平常可以輕鬆聆聽的老師的聲音,似乎也變得非常遙遠……
「元?元你還好吧?」
特爾搖了搖六魄的肩,而後者只是迷迷糊糊地看向前者。
「啊?沒事,只是有點昏……」
六魄婉拒了特爾說要帶他去醫務室的請求,硬是撐著繼續聽課。
由於六魄的「特別」,老師總是會向教室後側的兩人多瞟幾眼,但是縱使看了再多次,也絲毫沒有發現六魄今天的不對勁。
(沒事的,只是胸口有點悶,只是稍微覺得有點……)
……像是哪裡卡住了一樣。
「元?元…」
呼喚自己的聲音在剎那間停住,六魄強迫自己睜開雙眼。
然而,在身體向前倒下的同時,似乎看到了自己熟悉的臉孔在自己眼前解體……
——如果可以,我可不可以寧願不要有這種強大的能力?
□ || + WhEn tHe CuRtAiN fALl + || □
在好幾次重複的「噩夢」以後,寢室的人數也漸漸減少了。
最先是往高一階的床鋪的反方向硬擠,慢慢地,發現能閃避的範圍日漸縮小。
每次的爆發都有人受傷,好幾次的爆發總有人死亡。
直到寢室的人只剩下一魂一個願意縮在最角落陪著他。
「對不起……」沒辦法緊靠著你。
失去了右手臂的一魂留下了幾句話,也離開了寢室。
(對不起,連最後的我也只能離開。)
六魄只是苦笑著目送他離去。
即使是到了這種時候,還是有人妄想著對六魄下手。
或許是六魄經常性發呆的緣故,那樣的妄想成了現實。
也成了永遠的妄想。
爆裂開的廁所的破壞程度是前所未見的,即使週遭全是破壞得碎碎的屍體,只要看唯一活著的傢伙衣衫不整的程度也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第一次在這種狀況下身上沾著自己的血跡——雖說那樣的血跡並非源自於自己能力所造成的撕裂傷。
雖然過去這個地方也經常發生這類事情,但只要學生不投訴,行政人員通常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是這次的破壞程度沒有辦法再這樣矇混過去了,也因此一連串的醜聞就這樣被揭發出來。
六魄也因此被強制遣返回本家。
至頭至尾熟知這個組織行政體系的一魂全都看在眼裡。
而從此以後,再也沒有六魄元這個人的下落。
–2009/7/10 Prysline.Fl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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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六魄乖乖(摸頭
難怪會有那種跟那種的回憶
....偏偏我每次都不知道要怎麼說?
對了....歲三有說....
"六魄就是六魄沒有不一樣喔"
這樣...
不過讓我有一種,前面有一段故事,後面還沒有結束的感覺@ˇ@
葵跟元之間的關係,是互補的吧?
好像是個很有多話要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的故事,每一個角色給我的感覺就是這般的彆扭
所以看到最後,感覺很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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